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,我拨过去,一个磁性的男中音。
你是不是黄浩浩?
我是黄浩浩。
对方顿了顿:我是孟展雪。
我疯了一般向大门岗冲去,老远就看到门口有个牛仔裤白T恤对着营区张望。跑近了,招牌的英俊的脸嘴角往上扬,有点坏。
我站在他面前,气喘呼呼,傻傻地站着,冲着他笑,突然想起什么,立正,右手上扬,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:班长……
对方微笑地望着我,然后张开双臂,一把将我揽住,紧得我窒息。
我回抱,声音呜咽起来:班长……好想你呢班长。
班长捏了一下我的鼻子:哭个屁,还像新兵蛋一样,别人看着呢。
我望了望岗哨,正脱了下巴一样呆呆望着我们……突然恼羞成怒,冲着他们吼:笑个屁,滚。
班长在一边给了我一脚PP……
班长叫孟展雪,四川人,是我新兵连的班长,睡在我隔壁铺。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英气逼人让我眩晕,在他之前,我并未知道男人可以长得这样惊心动魄。在见到孟展雪之后,在新兵连同床共枕几个月之后,我的取向因为孟展雪发生改变。
还是从当兵开始合适一些。
当兵的第一次印象,是忽悠……
当兵前从电视上看到军营生活有滋有味,特别是穿上那身军装龙吟虎啸欢悦于训练场上实在是酷,口琴、吉他、井然有序的被子、兄弟情……反正就是充满了向往。
但是部队其实和想象中完全是两码事……我是后来才知道的,部队为了吸引新兵同志们,接兵干部更是为了返程一路平安,这些接兵干部往往会把部队吹得天花乱坠。1999连12月我17岁,没见过世面,所以我不知道当兵的还有一个绰号----侃爷。只要当过几年兵,回到地方不会侃,那只有说明你这人是异数中的异数,简直是榆木疙瘩-----不开窍的。而我们那时候不幸的是,带兵干部显然不是那个千里挑一的榆木疙瘩。
还是说说那个接兵干部怎么蛊惑我们这群涉世未深的菜鸟的吧。
“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未来住的房子有多大啊?”那个摇头晃脑的中个上尉,现在一想起来我还是想一脚踩死他。
“不知道”“多大啊”“肯定比我家大”,我们七嘴八舌的追问。
上尉似乎很满意我们如此强烈的求知欲,悠闲地深吸一口烟,故作神秘环顾四周一番才说:比这节车厢要宽3倍长2倍,夏天通风,冬天有暖气,嘿嘿,冬暖夏凉啊,出门就是绿树成荫,草场满目啊,简直就是高级公寓。”
“我靠,这么好”“真好啊,要是我家就好了”……
没等我们陶醉完,上尉又接着煽风点火:
“咋部队的伙食是五菜一汤-----自助餐。”
“哇,不是吧?”“哇,我们真是瞎耗子掉进米缸了”……
“那你们想不想跟我走呀?”上尉继续忽悠我们……
“想!”“我去,我去!”“首长,把我带上吧,我不去其他连队了”
黄昏时分一路颠簸到了营区,下车后,我大量一下四周……
绿树成荫?周边都是石头……草场满目?他大爷的都是泥巴……宿舍倒是大,和车厢一样大,但是是大通铺(和士兵突击中许三多住的大通铺一样),噗溜两排床由外往里直接展开。一个排的人就挤在这样一个破旧的房子里。空调??那么大的房间吊扇才见一个。
我的心瓦凉瓦凉的。哭的心都有了。
站完队列之后,其实那时候哪里会站队列,不外是一群人比唧唧歪歪站得好一点。然后分排分班。分班很简单,我们就像站着的鸭子一样,出来一名班长,随机抽档案,念下名字,然后就跟他走。
念到我名字的时候,我脱口而出答了声“在”,安静的队伍哄的一声大笑起来。我才回过神来,很窘,接兵干部在车上就吩咐我们,在部队里无论什么时候,有人叫的时候一律答“到”,一开始我就犯了错误……笑吧笑吧,笑死你们。我郁闷极了,低着头咕嘟。
“黄浩浩,跟我来。”


